孙向红、李笑津和二女儿一家合影。（采访对象提供）
李笑津与大女儿、外孙女在一起。（采访对象提供）
核心提示
在盘锦市大洼区唐家镇白家村，说起孙向红、李笑津一家，熟悉的人个个都会竖起大拇指。曾经全村有名的贫困户，培养出两个大学生，如今都是各自岗位的佼佼者；老两口将省吃俭用购买以及社会捐赠的书籍分门别类整理，建起农家书屋，免费对外开放；他们悉心打造的300多平方米美丽庭院成为全村样板……好榜样带来新风尚，村里人追求健康、向上的生活方式蔚然成风。2018年，孙向红家庭被评为全国“最美家庭”。
“两个女儿，一家在沈阳，一家在北京，因为疫情，今年春节没让孩子们回盘锦过年，就老伴儿回来陪我几天，之后又回沈阳给大女儿看孩子去了。”
4月3日，记者来到盘锦市大洼区唐家镇白家村孙向红家采访时，只有她一人在家。“现在看这个决定是对的，不让一大家人来回在路上奔波，既减少了他们被病毒感染的危险，也避免了需要隔离两周而影响工作。”孙向红笑着说，“这几个月，我一个人在家里看书、上网、锻炼身体，过得挺充实的。”
“过半个月你再来，我家院子里就不一样了。”指着几株含苞欲放的桃树、李子树，孙向红向记者复述了她老伴儿写下的一段文字：春天，山楂、桃李、梨杏花开，满院幽香，沁人心脾；夏天，黄瓜、芸豆爬满篱架，黄色白色花朵惹来蜂飞蝶舞，赏心悦目；秋天，满树的山楂、熟透的梨子，还有挂着白霜的葡萄，压弯树枝的大李子，都带给人收获的喜悦……
“我老伴儿挺有才华的，尽管他和我都没上几天学，但我俩从未放弃过读书。可以说，对知识的追求，改变了俺们全家人的生活。”孙向红笑着说道。
为读书，她藏起书包去上学
“我是1953年出生的，地道的农村人，原先住在南小房村，后来搬到白家村，始终生活在村里，67年了。”提起读书，孙向红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。
“我父亲是国营农场职工，家里就我一个孩子，没有兄弟姐妹。我3岁时妈妈就没了，是奶奶把我带大的。父亲、大伯和我奶奶在一起生活，父亲后来一直没找老伴儿，大伯一辈子也没有成家。
“虽然全家就我一个孩子，但父亲重男轻女，总说丫头上学没啥用，念完也是别人家的人。可我爱学习，那时实行5分制，我印象中也就两三次考试打了4分，剩下的都是满分。
“我10岁才上学，读到小学三年级，父亲就不想让我念了。我心里既委屈又害怕，就和老师说了这件事。有一阵子，班主任老师趁着午休，一连好几天上我家，想说服父亲让我继续读书。就在那时我想了个办法，回家就把书包藏在被子里，早晨吃饭扒拉一口，找到书包出门口就往学校跑。
“藏书包上学这件事，我做了一个月。后来老师觉得说服不了我父亲，就不来了。不读书能干啥，到生产队下地干活儿啊，但我那时年龄太小了，就在家里先待着，先后待了一年。
“那段日子，我天天早上站在家门口，瞅着别的小伙伴背着书包去上学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开春时还想去上学，不想下地干活，我就又开始藏书包。刚开始，父亲假装不知，不理我，后来有一天早晨，我拿着书包往外走时，正在吃饭的父亲把筷子摔到了地上，眼睛立起来说你再走就要挨打了。自从那以后，我就再没动过上学的念头。
“爱读书却不能读书，对我一生都产生了很大影响。后来供两个女儿读书时，家里再困难我都没有动摇过。
“我14岁那年，奶奶走了，我开始上生产队插秧、薅草，干些小零活儿。到了15岁，我开始正式干活儿，不能耽误工了，耽误工就给你扣工分。那时一天最高10分，到年底也就能得百八十元钱。
“从15岁到25岁，地里的活儿我干了10年。记忆中有一件事印象很深，那时生产队有个养牛马的地方，叫饲养院，院里有几间破房子，是村里的学校，学校只有3个年级，总共不到100个学生，看着里面读书的孩子，我一直很羡慕他们。
“学上不了了，后来我就自己寻书看，都是找时间抽空看的。有一段时间看了很多书，包括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西游记》等古典文学名著，还有《儿女英雄传》《日出》《烈火金刚》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《林海雪原》，大作家鲁迅、茅盾的书，能找到的都看过。对了，还有巴金的三部曲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，我喜欢看巴金的作品。”
为圆梦，他年逾花甲出诗集
“老伴儿现在在沈阳，给老大看孩子呢。外孙女6岁了，上小学一年级。白天女儿女婿上班，老伴儿得看着她上网课。”
说起老伴儿，孙向红眼睛里绽放出光彩，“他叫李笑津，1949年出生，会修家电，算个手艺人。他诗歌写得也挺好，已出版了两本诗集。”
李笑津出生在天津，上世纪60年代随父母回到盘锦田庄台镇，再后来下放到唐家农场，最后落户在白家村。
“当时我俩在一个生产队，那时候处对象不像现在这样，两人根本都不说话，但慢慢地就互相喜欢上了。我俩处了5年，结婚时我25岁，他29岁。
“婚后住在南小房村，日子异常清贫。他家只有三间土房，兄弟姐妹6个，他最小。那些年，我们与公公、婆婆，后来再加上我父亲，都住在这三间土房里。
“我婆婆48岁才有了他，我们结婚时她已是70多岁的老人，一身病，我进门后伺候了3年，直到她离世。公公后来得了脑血栓，我伺候了10年。我50岁那年，得脑血栓6年的父亲也走了，享年75岁。
“照顾婆婆那几年，我们一天三顿饭，婆婆一天两顿，时间对不上，我就一天做五顿饭。她因为多病不能吃正常饭菜，比如我们做粥，她嫌硬，还得熬，经常做面条、疙瘩汤，都是些软软的东西。
“尽管日子清苦，但家里有啥大事小情的，我们俩都是商量着来。我对钱并不特别看重，刚结婚时，家里老爷子掌钱，后来就他管了，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。”
孙向红说，李笑津特别聪明，但和他也遭了不少罪，“地里的活儿他真不行，但农活之外的手艺，包括文学上的事他懂好多。”
李笑津曾以田庄台考区第一名的成绩，考入盘山县第一初级中学。“初中毕业后，因家庭成分的原因，先后到农村插过队，从青年点归户到生产队，还当过两年民办教师，从事过多年个体家电维修工作，但他一直有个作家梦。”
“老李对我说过，出一本诗集是他儿时就有的梦想。那些年里，他读尽了能够找得到的带有文字的书报，还比较系统地学习了古典诗词基础知识。”孙向红说。
多年来，李笑津一直在尝试诗词创作，到2010年，共写出3000多首诗词，其中一些作品发表在省市级报纸杂志上。他相继成为盘锦市作家协会会员、辽宁诗词学会理事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。
2011年，已过花甲之年的李笑津，其诗集《竹苑清风》由华夏网络出版公司出版发行。2017年，他的第二本诗集《竹林幽梦》再次付梓。李笑津接受电话采访时说，他写作不为成名，就是想给两个女儿和她们的孩子留下一些精神财富。
为女儿，他们言传身教当榜样
孙向红说，“我和李笑津是1977年成家的，1978年有了大闺女李旺，1981年二闺女李拾出生。俩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心，我对她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好好学习。
“孩子不能娇生惯养，得引导她们往正路上走，不能放了学，书包一扔，就去外边撒欢儿。有几次孩子放学没回家，我就到别人家找，她们一看见我，就赶紧往家走。作业写完了，才可以出去玩。
“大闺女2岁左右，我就开始教她学拼音、写汉字、数数。她4岁时，就有学校老师找上门，想让她去上学，我说孩子太小，再等等。二闺女3岁时，我给她买了英语入门磁带，还买了一个录音机。当时我开了一个小卖店，没事时就陪着她学，她学我也学。我没啥基础，就从ABCD开始学，学了有一年多时间。
“孩子上初中后，全家就作出规定，平时谁都不准看电视节目，只有周六晚上可以看一会儿。言传身教效果最好，我们夫妻俩带头不看，她们也不张罗看了。她俩写作业时，我俩一个修家电，一个干零活儿。
“我大闺女喜欢建筑，大学读的是沈阳建筑工程学院（2004年更名为沈阳建筑大学）。二闺女高考前到姐姐学校去了一次，也要报考。她高考成绩只超过录取分数线30分，当时建筑学院分数挺高，我们全家担心她进不去，就建议她报个稳妥的，结果她填志愿当天给我打电话，说就想报考姐姐的学校，结果还真考上了。
“孩子念书那些年，我们也没啥来钱道，老李修家电挣不了多少钱，勉强维持。每年都是先把学费给孩子，生活费再按月寄，每个月就给500元，多了也没有。两个孩子知道供她们上学不容易，特别懂事，都知道用心学。
“现在回头看看，当初供孩子读书真难啊，眼泪掉多少次就不说了。有时候寻思，人这一辈子要是自己活着多舒坦，有孩子的日子过得太苦了，但经常想着想着自己又乐了，看着俩闺女如今都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，我们作为父母的怎么能不高兴呢？”
补记 爱书的乡邻
“白家铺538号”这个院落，孙向红、李笑津夫妇俩住了整整30年。“1990年买的，当初连院带房子，花了两万多元。”孙向红告诉记者。
小院整洁有序，屋内井井有条。在孙向红、李笑津家中，映入眼帘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具。稍有不同的，是东面一个3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，满是显眼的书架，以及上面蔚为壮观的各种书籍。
记者注意到，书架上的书从上世纪60年代到现在，跨度长达60年，定价从0.1元到几十元不等，其中诗歌方面的书籍，占了较大比例。
孙向红说，李笑津对书有着深厚的感情。高尔基的名言“爱好读书吧，它是你一切知识的源泉”，一直是他的人生座右铭。
“都是陆陆续续买的，具体花了多少钱也没计算过。除了自家购买的，还有近千册是妇联、科协、工会、图书馆等部门捐赠的，目前书籍总数达到上万本。镇政府赠送了书架，我们将书籍集中起来，分门别类摆放，建起了这个供乡邻免费阅读的书屋。盘锦市科协还专门给我家颁发了‘科普示范书屋’牌匾。”孙向红说，两个孩子上学时，来家找书的学生从来不断，现在左邻右舍、前街后街的，也不时有人来借阅。
对于农村人来说，有这样一个邻居，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？乡邻王慧欣曾对孙向红说，院中的花草树木，屋里的杂志书籍所散发出来的气息，不像一般的农村家庭，“一进你家院子，就有一种积极向上的氛围。”
“其实从孩子大学毕业有了稳定收入，我家的日子就彻底缓过来了。”孙向红不无骄傲地说，两个女儿现在都有一份好工作，老大做建筑设计，老二做房地产项目设计，“两人都已成家，开始赚年薪了，并先后在沈阳给我们买了房子。”
“我知道女儿的想法，父母供她们上学不容易，她们现在有能力，想让我们享享福，也方便照顾。可如今农村的公共服务设施也越来越好，你看这住宅、仓房、车库、庭院、边沟，自来水、壁挂炉，应有尽有，住惯了这里，还是老家自在。两个女儿听我这么说，也就不再劝了。”孙向红说。
孙向红、李笑津身体都挺好，孩子们就转了心思，鼓励他们经常出去走走。夫妇俩现在年年都出去旅游，连续五六年了。“大闺女出往返路费，二闺女掏餐宿费。其实我俩不缺钱，按月领取的国营农场职工退休金都花不了，但孩子的孝心，还是让我们倍感宽慰。”孙向红说。
生活日渐富足，夫妇俩将更多心思放在对居住环境、生活方式改变等新追求上。他们积极响应大洼区里美丽乡村建设和庭院治理号召，用心打造出来的庭院景观，成为周边邻居纷纷效仿的样板。
孙向红多年坚持学习太极扇、太极拳、太极剑，先后吸引30余名村民成为太极拳爱好者，进而带动更多人参与其中，丰富并活跃了当地群众的文化生活。（辽宁日报 记者 刘立杉）
